痴情偏遇无情郎—悼发妻“芸姐”之二
     玉容寂寞泪阑干,梨花一枝春带雨。惆怅的心态,低沉的情绪,内心深处的哀怨,这一切仍遮挡不住芸姐美丽的容颜。病态美,同样具有吸引人的魅力。
    美,是女人的骄傲、女人的资本;美,也会给女人招来无尽的烦恼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讲,美也是一种“罪恶”!本来因病心绪不佳的芸姐,怎能经受得起来自各方的纠缠?这无形中给她造成很大的精神压力,加重了她的心理负担。她整天整夜除了演出就是闭门睡觉,拒绝会客。看着她意兴阑珊、衰颓不振的样子,我暗暗着急,心想长此下去,她真的会变成弱不禁风、身卧病榻的“林黛玉”了。我想为她分忧,却无从入手;想劝慰几句,又怕措词不当反而添乱;想为她解难,许多动情的语言、掏心话儿,在女孩子面前又总难以启齿。人常说男孩不懂女儿心,其实不然,看透的能说得透彻吗?
    
    苦思冥想,终于想出一条妙计。我拿着芸姐未婚夫照片见人就说:“芸姐是军婚,对象是现役军人,你们看他长得多英俊……”好奇的人们一下子围了上来,你夺他抢的争着看,这个夸芸姐有福气,那个说芸姐口风紧,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她的对象是大兵呢……
    农历八月十五,是万家团圆的好日子。
     看休书,我恨――
    竹篮打水空一场!
    劳燕分飞各一方。
    怨上苍!
    为何红颜多薄命?
    一曲唱罢,芸姐早已成了泪人儿,坐在台上抽泣。我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闹得不知所措:“芸姐,你怎么啦?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说着,将她轻轻扶起。我发现芸姐脸色苍白,牙齿咬着嘴唇,血顺着下巴流下来,她痛苦地摇摇:“小弟……你知道吗?姐,姐我被人休了!”说罢,放声大哭。望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,我一阵难受一阵心酸,一阵同情一阵怜悯。悲欢离合也许是人生常态,想逃,也逃不掉,想躲,也躲不开!许多令人心酸与悲怆的种种境遇,会让人觉得是噩梦一场!我理解她此刻的心情,虽说是她主动提出分手,但这一天真的来了,割舍的“爱”、唾弃的“情”,却是刻骨铭心的!我不再去劝她,因为哭声是情感的释放,泪水是痛苦的宣泄。良久,她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,对我说:“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,早晚都会分手的,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,这么突然,让我一下子接受不了,毕竟我们有过那么多年的感情……”
    人生如戏,剧中“丁香”的命运和现实生活中芸姐的遭遇有着惊人的相似。她刚才唱得那样投入、悲愤、动情,是在发泄内心深处的痛苦。一位扮演人间爱情悲剧的演员,到头来自己的命运却如戏一般,受到捉弄。真是:
    泪水哀转九回肠。
    岂知幕后更凄凉!
    芸姐幼年的遭遇是非常不幸的,母亲因病过早去世,撇下父女俩相依为命。不久,父亲再婚,娶来个出了名的坏婆娘,从此改变了她的命运。继母为人刁钻、刻薄,处处找麻烦虐待她。正在念小学四年级的芸姐被迫辍学,承担繁重的家务劳动,担水、做饭、洗衣、喂猪,从早到晚不停的干活。稍有不慎,轻者受骂,重则挨打。一次偶然机会,她被剧团选中,走上了演戏生涯。不久,金宝也应征入伍,从此天各一方。
    然而,信誓旦旦的承诺不过是“有语无心”的欺骗,甜言蜜语的“卿卿我我”也只是一场文字游戏。他变卦了,迫不及待地让家人找上门来退亲。人情竟是如此淡薄,人心竟是如此难测,人与人之间竟又是如此虚假!
    中秋的夜晚,银月如镜,碧空如洗,月明星稀。已是午夜时分,万籁俱寂,空阔的田野上偶尔传来几声蟋蟀凄凉的鸣叫,秋后的昆虫自知天命,仿佛在绝望地呜咽;大地升起一层薄雾,覆盖了村庄、田野,在月光的照射下,“江天一色无纤尘”,似海浪,一望无垠。
    “明明是偷东西,怎么能叫‘摸秋’?”
    “那为什么呀?”
    “自小离家,还没听过这种奇闻呢。”
    “有这等奇事?”
    “我从小在家也‘摸秋’呀。”
    “不管迷信不迷信,反正农村都兴这个。”
    “我连续三年摸了三个大冬瓜。”
    “唉,别提了,那娘们肚子不争气,光吃不生。”
    “芸姐,你别说迷信,我真的希望上天有眼,像你这样的好人若是遇上菩萨显灵,说不定能驱走身上的病魔呢!”
    “多攒点钱,今后有条件去大医院检查治疗。”
    “别灰心,平时也应多求医问药,人常说,‘单方’治大病。”
    “不能说试,关键要有信心,首先要从思想上战胜自己。”
    “芸姐,要珍爱自己,珍惜生命,人生一世不容易。”
    这时东方破晓,天边已现出曙光。
    “哎呀,不知不觉天都亮了。”迎着红彤彤的朝霞,芸姐一扫病态,脸色更加美丽。她走了几步,突然停下说道:“小弟,你说我们俩一夜未归,别人会不会说闲话?”
    “为什么?”
    “我不明白。”
    她突然抓起我的手:“小弟,莫自卑,我倒没感觉你长得很那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