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回 辍学
  “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,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。民主政府爱人民呀,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,呀呼嘿嘿一个呀嘿……”
  他读了三个学校才将小学读完。他清楚的记得,小学一年级是在生产队里的小学读的。那里只有一年级和三年级两个班,两个班一个老师教。老师姓米,女的,二十来岁,原是生产队小学找一个代课老师,恰好学校的钥匙在他爸手上,他爸是生产队的会记,所以她顺理成章的成了代课老师,后来转了正。原本有一个读过高中的女生去代课,但由于没有拿到钥匙而作罢。三间土墙房就是教室,课桌、椅是生产队留下来的。学样没有厕所,常常是去附近的庄稼地里解手。姜自强八岁才上学,他从小爱尿床,上课时由于怯生、怕跟老师请假,偶尔会将尿洒在裤裆里,经常被隔壁三年级学生笑话。但他成绩一直是第一,是班上的学习委员。记得有一年“六一儿童节”,他和三年级一名漂亮女生被选为“三好学生”,全镇在镇中心小学举行颁奖典礼,结果轮到她们站上台时却没有奖状了。台下的学生顿时噪动起来,“这里还有两个!”“她们为啥没奖?”场面上的老师顿时尴尬起来。因为有镇领导在场参加活动并发表了讲话。这时,一个长着蛤蟆眼的胖子咽下口中的糖包子后,走上奖台对她们说:“你们先下去!”她俩在台上空站了一会儿就被赶下了领奖台,他委屈的快哭了,那位女同学安慰他不要哭。原来“六一儿童节”筹备小组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小学列入奖励范围。
  老师们的生活条件也很艰苦。老师们大多是住镇上的,每天骑车来到这里上课。中午需要自己做饭,主要是煮面条。有个何老师的老公在派出所工作,每天骑一辆军用摩托车来接送,大家都很羡慕。煮饭的柴米盐油、面条、青菜都要自己带,有时学生会给老师带些柴、菜、豆腐之类的来,那时候的鸡蛋农村人都舍不得吃,都去卖钱了。农村打完油菜之后,路边到处便会生出野油菜来,一些老师每天就掐路边的野油菜煮面。
  二年级第二学期时,廖老师举行全班作文比赛,作文题目忘了。姜自强得了第二名,得第一名的是班长,是个女生。那天周六全校开会,作文颁奖也在会上进行。当一位女老师才念道姜自强的名字时,他就穿着一件有些长的黑色灯芯绒衣服上去了,结果惹得全校同学大笑。他获得的奖品是一本作文书,这是他第一次获得这么贵重的奖品,第一名比他多了一个铅笔盒。奖品都是廖老师用自己的工资买的。
  到了三年级时,换了几个老师,学算盘时他也学得很吃力。三年级第二学期时,调了一个叫杜晓红的女老师来,正怀着孕。她老公在镇上工作。杜晓绿更是三天两头的请假,有时干脆学校就请人代课。这个月杜晓红已是接连两周都没来了。这天星期六,杜晓红还是没来,他就和几个同学先溜了,没参加大扫除。这种事经常发生,老师也不在意。他们走的几个同学中有有一个班长,他是组长,还有两个女同学,是两姐妹。他们才走到半山腰一个日常歇息的地方时,就看见杜晓红腆着大肚子走向了教室。他们顿时吓坏了。因为杜晓红手段狠辣,爱用教棍打人。班长姜生军安慰大家不要怕。他年龄要大些,留了两个级才跟他们同级。与他同走另一个同学的姜自飞成绩很瘟,经常被老师批评,他也没放在心上。姜自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第二天,他们到了教室,班上的同学每人拿了一根竹棍放在桌上,都看着他们,一个胖胖的女生用略带怜悯的眼光看着姜自强说:“你们糟了!杜老师叫人把你的名字记下来了。让我们每人拿条棍。”他们开始忐忑起来。一会儿杜晓红进来了,走到讲台前沉着脸说:“昨天没有参加大扫除的自觉地站到外面去。”从班长姜生军开始,其余人按秩序走到教室外去了。杜晓红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把竹棍。“姜生军,出列!”“把裤子挽起来。”杜老师命令道。姜生军脸色阴晴不定的把裤腿挽了起来。“身为班长,带头早退,不参加大扫除……”杜晓红扬起手中的竹棍来回抽了三下,“唉哟……”姜生军手摸着被打的小腿蹲了下去。一会儿姜生军小腿两侧已经泛起几条手指粗的血棱。“姜自飞,出来!”“把裤子挽起来!”杜晓红命令道。姜自飞低着头不挽。杜晓红说:“不挽是吧……”扬起手中的竹棍照姜自飞的脸就是两下,姜自飞脸上顿时起了几条乌棱,其中一条竹棍抽在了鼻子上,鼻血顿时流了出来。姜自飞哽咽起来。姜自强主动站了起来,挽起了裤子,作好了一副挨打的准备。“身为组长,也带头逃课……”杜晓红像打姜生军一样,在姜自强腿上来回抽了三下,“啊……”姜自强捂着腿蹲了下去,黑紫色的血从手缝间流了出来。原来他脚踝处患有疮,几棍下去,把疮打破了。其余两个女生姜自荫、姜自燕没有让挽起裤子,但还是在腿上打了几下,两个女生痛得跳了起来,当场就哭了。大家以为一场雷霆风暴就这样结束了。哪知道远远还没有结束。“每人去操场跑20圈!”杜老师命令道。操场不大,一圈下来可能一两百米的样子。大家跟着班长姜生军后面跑。两个女生跑到十圈的时候,就跑不了了,蹲在那儿喘气,估计杜晓红怕出事,这才喊停。然后进教室上课。
  杜晓红其它惩罚也不含糊。有一次,杜晓红上课在黑板上写字,钱伯军在桌上玩钢笔,杜晓红回头时,钱伯军早把钢笔藏起来了。杜晓红没有作声,继续在黑板上写字。钱伯军趁机把那只新钢笔递给了他姐姐钱伯菊。杜晓红写完之后,径直走到钱伯军面前,命令道:“把钢笔交出来!”钱伯军说在他姐姐笔盒里。杜晓红走到钱伯菊跟前,“把钢笔拿出来!”钱伯菊很不情愿地说道:“在笔盒子里,自己拿啊!”杜晓红顺手在笔盒里拿起一支旧钢笔,走到教室外,将钢笔放在地上,然后拿起一个石头,将钢笔砸得粉碎。
  四年级时,杜晓红调到了镇小学,由何菁华老师接任。上面说过,何老师的爱人是位民警,人很阳气帅气,有空就用摩托车接送何老师,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夫妻。姜自强对何老师记忆犹深是有深刻原因的,因为一场灾祸将他家族与何菁华的遭遇联系在了一起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姜自强仍怕回记起悲惨的往事,可是越怕回记,记忆就越是历久弥新。
  姜自强清楚的记得,那是农历七月份,一连几天都下着大雨,他们方言中形容为“一把逮得住的雨”。小溪水也涨了起来,河里更是浊浪滚滚。那天下雨无法出去干活,闲着无事,家里人便各自找点闲活干。女的扎鞋底或鞋垫,男的打草鞋或编背兜。就在中午时分,冒着大雨来了一人,是同姜自斌一个厂的熟人赵承理。赵承理未进家门,老远便说姜自斌出事了。问是什么事,赵承理未说,话一传完便走了。一家人顿时紧张起来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所有人的心头,一时间左邻右舍都到了他伯父家。结果是什么?到底该怎么办?去哪儿?完全不知道。过一会儿,冒着大雨又来了一个人,是个驼背的人,也是姜自斌同一个厂的。驼背走到了家里的院坝里,说了实话,姜自斌在武平县的黑水镇出了车祸,生死不明。大妈、堂姐闻言顿时大恸,已患着“肥厚型心肌病”的大爸在胸口了捶了两拳,仰天喊道“我的娃娃呀……”两行浊泪顺着脸淌了下来。自家人和邻居都安慰,大抵是“你先别着急,保重自己的身体”、“吉人自有天相”的话。
  悲痛了悲痛,现实却需要面对,现在厂方和武平县要求逝者家属去料理后事。大爸是四兄弟中最有出息的一个,此外就是幺爸要有胆识些。现在大爸重病在身,寸步难移,只有幺爸和大妈去料理后事了。带了点钱和衣服,大妈和幺爸冒着大雨就出发了。
  尸体交由火葬场火化。火化时的钱由厂方出,但买骨灰盒却要自己选择:企业没钱,只能选用“花钢石”的;如果家属要求用好点的材料就要自己出钱。大妈想着抚养姜自斌不易,人都死了,就买个好点的骨灰盒吧,于是花了两百多元钱买了一个“大理石”的骨灰盒,八十年的二百元钱可是要买许多东西的。厂方和武平县都让逝者家属回家等消息,火化后的骨灰盒将会由厂方送回家。
  他大哥姜自斌原是大石镇的一名初中代课老师。那时镇上刚好办了一家骨粒厂,也是镇上唯一一家工厂。是由严小华的哥哥严小波创办的。姜自斌放暑假时就在厂里兼职。出事前,严小华和另一名民警外出办案,刚好厂里派姜自斌去洛阳出差,大家平时都是熟人,正好同路,于是加上司机四人就同乘一辆双排座车出发了。哪知道半路却出了车祸。翻车时,那位民警被摔出了车外,他水性较好,所以逃生了。姜自斌、严小华和那名司机全部遇难。
  姜自斌是他们村中第一个读了高中、拿到大专文凭的人。姜自斌读高中时,姜自强的大妈就靠卖“麻花”、“包子”供姜自斌上学,来回几十里的路程,全靠步行。高中毕业后,姜自斌并没有考上大学。于是他报考了电大,从此一边跟着父亲搞副业,一边学习。大专毕业后,被大石镇初中聘去当了代课老师。这期间,姜自斌经介绍结识了妻子杜慧娴。杜慧娴没有工作,是位农村妇女,但长相漂亮,远近闻名。结婚时,全校老师都来参加了姜自斌的婚礼。那场婚礼无论是规模、排场,还是品位,在当时都是轰动十里八乡的。姜自强记得在当时的条件下,酒席都买了石花等海鲜,这在当时听都没听说过。
  迎亲队伍到达女方家时,女方点燃鞭炮迎接,知客抱拳行礼。早已摆下了茶席和点心。待众人坐定,女方知客则开始说礼仪词迎客,男方知客则予以对答。礼仪词多以民谣体为主,朴实押韵,朗朗上口,有四字、六字、七字不等。每段以四句、八句为主,有的一韵到底,有的中途转韵,知客多有见景生情、临场发挥的。说完一段便抱拳说“请了请了!”对方则抱拳还礼说“谢了谢了!”双方知客一般说了几段则罢手言和,有的则要分出个高低来。吃完茶点后,过一阵子便开酒席。在吃饭时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。原来一个女子打饭时,不懂规矩,反手给姜自斌往碗里打饭,无意中却犯了大忌,因为当地习俗,反手打饭是用给死人的。姜自斌当场便打了那个女子一耳光,吓得那个女子大哭起来。事后虽然姜自斌安慰了那个女子,但其父母便从此怨恨姜自斌。
  新娘到达新郎家后,便和新郎到堂屋的神龛前叩拜天地父母。叩拜完毕后,新娘被迎入打扮好的婚房。送亲队伍则安排吃茶点,双方知客开始说礼仪词,仪式同到女方家一样。但作为新郎的姜自斌家自然要比新娘家热闹许多,全校老师都来捧场。各门上贴着崭新的对联,对联出自同校老师严青山之手,有颜体的雍容大度,神龛匾额上的“祖德流芳”和正中的“天地君亲师位”几个大字更是大气磅礴,两侧一副对联:“金炉不断千年火,玉盏常明万岁灯”。那时还没通电,家家户户全是点煤油灯,姜自斌从学校带了一盏煤气灯回来,点燃后很亮,这在当时可是个新鲜玩意儿。
  到了五年级第二学期时,父母见村小学教学质量不行,三天两头的换老师,恐怕耽误了姜自强的学业,姜自强母亲就想法把姜自强转到了镇中心小学五年级二班读。班主任叫吕芸香。人较瘦小,但以教学严厉著称。去中心小学报到那天,是姜自强自己去的。那天早上,他正在教室外等吕老师,却遇见何菁华老师去村小上课。何老师见他在这里,很是奇怪,便问他“这个娃找谁?”姜自强害羞不回答,何老师又问了一次,姜自强才说找吕老师,他转上来读了。何老师便给他指了吕老师的家在哪里。姜自强在村小学时,成绩一直在班上前几名,一到了镇中心小学,就感觉学习吃力了,尽管主科语文、数学仍然在班上前十余名,但其它如图画、思想品德、音乐等就根本赶不走,原因是这些功课在村小时老师根本没教,全靠自学。另外,吕老师说他的字写得很差,要他每天自觉的在教室里练半个小时的字。由于中心小学是一名老师教一门课程,姜自强通过一学期的努力,各科成绩就赶上来了,字也得到了吕老师的表扬,尤其是作文在全班是第一名。姜自飞见他转到中心小学,他父亲也将姜自飞转了上来。姜自强有个表弟一直是班上的尖子生,包揽了从一年级到五年级的“三好学生”。六年级时,“三好学生”就被姜自强夺走了。姜自强记得,有一次来镇中心小学参加期末考试,有一次正好是吕老师监考。那时他早经过表弟的介绍就认得吕老师了。吕老师慢慢踱到他身旁悄悄问他:“姜自斌就是你大哥哈!”姜自强连忙点头说“是”。
  有一次姜自强放假回家,说久未露面的杜慧娴来他大妈家抢东西了,还把他大妈和姐姐打了。原来杜慧娴的一些衣服和物品一直在姜自斌家。由于她引产了姜自斌的孩子,双方自此开始交恶。她想拿走她的衣服和一些值钱的东西。于是她和她妹妹趁着家中没男人来抢东西。年老的大妈和年幼的姐姐哪里是她俩的对手,她们不但趁乱抢走了东西,还和他大妈、姐姐打了一架。自此再无来往。听说她又嫁人了。姜自斌去世之前,很用心的照顾她的弟弟。他弟弟在考中师时,姜自斌便时常给补习,后来如愿的考上了中师,毕业便分配了工作。姜自斌对姜自强等堂弟堂妹很严厉,都害怕看到姜自斌瞪眼睛。
  一件事是他无意中把别人一把塑料枪折断了,当时他感到闯了大祸,因为他没钱赔偿别人。第一天晚上他就梦到一只鸡。他母亲说“凡是梦到‘尖嘴’的东西,如鸡、鹰、猪等,第二天就要呕气。”他梦过几次都应验了。其实那件事不能怪他。那天中午午休,他在教室里玩。班上的“舵爷”胡荣河拿着别人的一把塑料枪悄悄地走到他背后,突然一下抵住他的腋窝,叫声“不许动!”他本能地一夹手臂,结果只听得“咔嚓”一声,那把塑料枪被齐柄折断了。“啊!你要赔起!”当时胡荣河也吓呆了,这把塑料枪是他从同学四娃子手上借的,四娃子又是从比他小两级的一个亲戚那儿借。于是一时间四娃子那个亲戚问四娃子要枪,四娃便问胡荣河要枪,胡荣河便问姜自强赔钱。姜自强被逼得大哭起来。后来他回家告诉了他妈妈,他妈妈来到学校找到胡荣河,当面警告了一顿。这件事才算了结。四娃子的亲戚也没问四娃子要枪了,四娃子也就没让胡荣河赔枪了。其实在姜自强印象里,“舵爷”胡荣河也不算坏,就是个性好强,还是很有正义感的。
  班上还有一个小混混,叫建平娃,本名叫蒋高平。家里穷得打鬼,成绩更是瘟得一塌糊涂!他从小就喜欢跟社会上的人来往。他们那个村出来的人十有八九个也都是刁民!姜自强在村小学读书时,每一年期末考试都要来中心小学考。每年遇上考试或者六一儿童节,家人就会给姜自强拿2毛到5毛钱。姜自强会买一支冰棒,再买两个油果吃,又香又甜。姜自强觉得那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了。有钱家的孩子则会拿2元到5元不等。冰棒和油果吃够为止。姜自强很是羡慕。每年到这个时候,建平娃总喜欢惹事,找个外地的学生来欺负一下,以显示自己威风。有一年姜自强和一个叫何明富的学生一起,在考完试后被建平娃和另一个小混混拦住了。建平娃手中拿着一根铁链子,那里社会上很流行使用。建平娃如狼盯小羊似的盯住姜自强,问道:“你怕不怕我?”姜自强回答道:“怕!”建平娃两人哈哈大笑。建平娃突然打了姜自强一铁链子。姜自强记得当时痛得跳了起来。建平娃见姜自强哭了,也就吓着了了,不过还威胁不准告诉老师和家长。姜自强在何明富陪同下去找了吕老师。下午就看见建平娃被罚站在门外,吕老师厉声教训着,扬手就给了两耳光,打完仍不解气,将就那根铁链就在建平娃腿上抽了两下,建平娃这才蹲地哭了起来。他看见姜自强时,仍然还威胁姜自强不要走。
  写作业时,建平娃家买不起墨水。他不知在哪儿找来一瓶墨汁,就用钢笔沾着写。那墨汁又臭又浓,满纸都是墨疙瘩,桌子、书包上到处都是墨。许多同学都怕和他坐一起。最后就让他一个人坐一桌。
  初中他也是被分到二班,班主任叫何国辉。姜自飞则被分到了一班,两间教室挨着。姜自强开始在两处亲戚家寄宿了一段时间,时间一长便闹得不愉快了,父母见不是长久办法,但为他租了一处房子,也就是他大哥姜自斌兼职的那家骨料厂的房子,厂中有一家小型水电厂。发电的水便从他们租的房子里面流过。姜自飞同样在亲戚寄宿了一阵子后选择了住校,住校的生活较差。姜自强四人合租的一处房子,他和他堂弟一起煮饭,吃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从家里带来。另外那两个合伙煮饭。但那个中有一个手脚不干净,平时老爱偷他们的米、面、猪油等。由于年龄小,大家都不会做饭,最常见的就是煮面条。有时还没煮熟,两下吃下肚就跑去上课去了。所以姜自强常自叹自己是吃面长大的。
  新增的英语、生物等课程让姜自强既感新奇又感繁重。在第一次上英语课时,他就在书上用汉语标出英语单词读音,后来被老师发现,让他擦掉了。第一学期时,姜自强还能保持全班前十名内。到了第二学期,不擅长于数学的他在学代数、几何、物理、化学时便很头疼。有时一节课没听懂,便感觉赶不走了,从来都是别人抄他作业,现在他居然沦落到也要抄别人的作业了。从小就尊崇完美主义且自尊心很强的他做任何事都求力求尽善尽美,在学习上也是如此,学不懂就想从头来学过,而不是单独去学某个环节。但是没有老师为他补习的前提下,这显然是一种幼稚的想法。于是,他渐渐产生了一个令他悔恨终身的念头――不读了。
  在辍学前一段时间,不知怎么吕老师怎么知道了他不想读书了。有一次,他从校门口跑出来,前面是一道坡,正好吕老师从前面经过,便叫住了他。问他为什么不读书了。姜自强说没有呀,我还在读书。吕老师当时如释重负地说了一句,“那就好!姜自强我告诉你,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先把书读出来哟!”姜自强答应了一声就跑了。
  回到家时,父母不在家。邻居一个未读书的名叫奶娃的少年找他去扯猪草。由于有人陪他玩了,奶娃一路便说读书有啥用?看他多自由!绕着曾经放牛的地方走了一遭。再次走过这些熟悉的地方时,姜自强感到是那么的亲切。之前每周日下午去学校时,他总是对这些地方依依不舍。现了好了,又可以每天来这些地方放牛了。下午,姜自强父母从地里回来了,他母亲见他在家中很是惊讶,因为不是星期天。问他回来做啥?姜自强说他不读了,东西都背回来了。他母亲惊问道:“啥?你不读了?为啥?是哪个娃儿打你了吗?”姜自强说不是,就是不想读了。他母亲气急败坏的找来一根竹棍,就没头没脑的打了起来,边打边问他去不去?姜自强还是倔强的说不去。他母亲扔下棍,捶胸哭了起来,仿佛所有的希望在一瞬间都破灭了。姜自强当时不理解母亲的心情,以为打骂一顿就算了,读不读书没什么,他哪里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此刻的心情!他父亲是个话不多的人,劝了几句就劝他母亲说算了,莫打他了。自姜自斌去世之后,家族中人都把希望放在姜自强的身上,相信他将来肯定考上学校参加工作。姜自强的幺爸听说后,也下来劝姜自强,仍然无效。姜自强母亲仍不死心,便轻言细语的问他是什么原因。姜自强这才说赶不走功课了。过后几天,姜自强母亲仍想把他送去读书,可姜自强死也不肯去。何老师在街上遇他父亲也说,“让他来嘛!”可姜自强终究是没去的了。
  本是一棵好苗子,却中途夭折了。一把好牌,在姜自强手中打得稀烂!一年过后,姜自强便彻底后悔了,可是为时已晚!因为他尝到了踏入社会的生活压力远比学校要大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