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 我独自穿梭在这座嘈杂而陌生的城市里,追寻着没有未来的明天。 这硕大的校园如此的安静,好似这座城市里的桃花源。穿过九曲回肠的走廊,终于来到了最隐蔽的校长室。 校长是个很精干的“老头儿”,两颊消瘦,头发花白,眼镜很厚—活像个“老古董”。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:白色高领T恤,套了条口袋似的吊袋裤,背了个低带儿的big bag,加上一头乱蓬蓬的头发,看来很不合老先生的胃口。 ――你就是从深圳来的孟筱柯? 他的眼神让我看了就讨厌,只是敷衍地点了点了头。 ――你的履历我看过了,成绩不错,为什么要转学到这里来呢? ――我喜欢! 也许叛逆的表情使他不快,便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。 ――既然已经开学一个月了,你只好做插班生了,去高一(七)班好了,至于其他问题,就由你的班主任白老师来安排! (二) 悠哉的走出“博物馆”,欣赏着校园的美景。好晦气!差点儿被冒失鬼撞死。 ――喂!有没有搞错!骑车子不长眼睛的!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“跑狼”。 ――Sorry 啊,小姐! ――Sorry?一句Sorry有什么用,本小姐的命你赔得起吗?你是哪个班的? 这么没规矩!知不知道校内不准骑车! ――对不起小姐!我真的要迟到了,你也快去上课吧!Bye-Bye! 他推开我的手,竟然逃了!真是气死我了,反正记住了他的样子,有机会再报仇!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高一(七)班,大踏步走了进去,一道道怪异的目光投向我,像是见了火星人,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怪!我把包包扔在了最后一排的空座上,选择了这个角落。无聊地望着窗外的走廊,冤家路窄,我竟然看到了那个冒失鬼向这边走来,他不会是我的同窗吧!哦!完了!真的进来了。 ――起立! 这一声倒是吓了我一跳,他站在了讲桌前,――他是老师! ――请坐!首先我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,来自深圳的孟筱柯。 他走下讲台,来到我的身旁,压低了噪音: ――刚刚真的很不好意思! 我耸了耸肩,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。 开始的生活很简单,对学校、老师有了些许了解。他呢,是七班的班主任,叫白一枫,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数学系,虽然只有24岁,却已经成为学校的主力,有个做幼师的女朋友,可学校里仍然有很多女生迷恋他。 (三) 日子过得很快,我对这个白一枫没什么好感。因为向来不喜欢学数学,成绩便不言而喻了,所以期中考试后,我便成了很多女生嫉妒的对象――成了他的“入帐之宾”,每天放学“被逼”补习1个小时的数学,对于我来说这简直是人间炼狱! ――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,所以才不好好学! ――我? 我用手点着鼻尖,瞪大眼睛看着他。见此状,他赶忙道歉,边笑边频频点头。 ――我说错了,对不起!对不起! ――其实你用不着白费心思机了,我对数学早就“死机”了! ――没关系!你还不知道吧!我可是专治“死机”的“人脑”专家。 他的眉目间流露出平日里寻不到的神情,笑容始终挂在他的唇边,使我这个怪癖的人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亲切和安全感,我的家庭环境有点儿特殊,至使我从小性格古怪,老师各个被我整得团团转,同学更是敬而远之,我的世界中似乎只有自己的存在,所以,无论在深圳,还是在这里,或者别的地方,对于我都是一样,早已习惯了别人的冷漠和怪异的目光,我活的很自在,可自从有了他,我变了…… 我开始喜欢每晚与他同桌补习,喜欢看他甜甜地笑,喜欢享受他目光的温暖,喜欢他诙谐的言语,更喜欢他调皮的孩子气。 我的数学成绩就在每一个充满欢乐的60分中提高了。期末考试临近了,我怕考不好辜负了他,又怕考好了会失去“补课”的好机会,内心矛盾的我最终做了理智的决定,我考了全班第一。 放学的铃声牵动了我的心,我坐在那个角落,静静地等待,等待他的“判决”――从今天起你不用补课了。 人去屋空空,教室忽然变得好空旷,他站在讲台上,我坐在the last row,我们仿佛跨越了太平洋,面对他两道锐利的目光,我变得畏惧,不敢再看他,我的内心极度不安,生平第一次害怕失去…… 他横渡“太平洋”,走到我的身边,我不敢抬头,只觉得好怕、好怕…… ――干嘛?想罢课吗? 顿然,我像拥有了全世界,兴奋地“跳”了起来,露出了平生最灿烂的笑容,我惊呆了,不!是喜出望外! ――为什么不补!不去白不去! (四) 我的数学成绩直线上升,兴趣也愈来愈浓,其实早没有补课的必要了,但他从未提出,我更是不会说的,“补课”的内容愈加充实,气氛也愈加愉悦,我慢慢感受到原来在我的世界中,除了我自己,我还有他。 做了几道奥赛题,已经身心疲惫了,他合上书左手托腮看着我做“颈操”,开始了今天的“题外闲聊”: ――我说,你的名字挺逗的,孟筱柯!“去心”后就变成了“孟柯”。 ――这就对了!孟筱柯,换个排序就是“小孟柯”,我爸妈就是期望我成为第二个孟柯。 ――提起你父母,我想多问一句,你到这儿这么久了,却从未见他们来看过你? 我讨厌这个话题,不想提及我的家庭,我恨它!爸妈在我五岁时就去了加拿大了,把我一个人留在深圳。听凤姨(我家的佣人)说,他们本打算带我一起去的,但我死活也不走。的确,现在我也不会去的,我恨出国,没什么理由,我也恨他们,所以很少和他们联络。当然,他们也经常忙的忘了我这个女儿。 我跷着下巴望着他,又露出那副极叛逆的表情,我不想骗他,却又不想提及这些令人厌烦的事儿。 ――筱柯,你不要这样,像只受过伤的刺猬,别人一触及到你,就缩成一团,露出刺保护自己,其实没有人要伤害你,你要试着打开自己的心门去接受别人,接受关心你的人,多交些朋友,你会发现你的世界一样多彩!如果你愿意,我愿意做你第一个朋友,最好的朋友…… 我望着他深情的眼睛,仿佛看到了他内心的真诚,我知道我需要朋友,不!我需要他! ――既然你都不介意和刺猬做朋友,我自然没有意见了! (五) 我打开了心门,接受了第一个客人,我们的交流更多了,我告诉他自己的家史,他也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经历统统倒给了我,只有恋爱史,他总是回避不谈,他说他的恋爱很平凡,不值得一提。 快过年了,全宿舍的人都走了,只留下我面对着“走进一间房,四面都是墙”的境况,百无聊赖的放下了《飘》,去欣赏校园里的“空旷”,一枫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,日子一天天熬过去,明天就是年三十儿了,看来,我只有和“方便面”相依为伴了,这时倒是想起了凤姨的好处,但我是不会回去的。把手机、Call机统统关掉,以免“麻烦”找上门来。 偌大的校园,空无一人,只有一只“刺猬”是挺凄凉的。 一个骑“跑狼”的人,横穿足球场向后楼驶来,是一枫,我一下子死灰复燃了,用尽全身力量向他挥手,“吱――”车停在了我的身边。 ――你挺悠闲的吗! ――讽刺我!太过份了吧!你怎么会来的? ――找你一起疯呀!来!上车!我带你去兜风。 我上了他的“狼”,紧紧地抓住车架子,他回过头来,看了看我,笑了,也许我的样子真的很可笑。 ――这样很危险的,抓住我。 他把我的手从车架上拉下来放在了他的腰间,我有些不自在,可他已经起动了,车速很快,我紧紧地搂住了他。南方的冬天并不寒冷,但风打在脸上还是有些疼。我把脸轻轻地贴在他的背上,好舒服,好温暖,我愈加不能失去他了…… 进了宿舍,我冲了两杯雀巢与他对饮,浓浓的咖啡香充满了整个屋子,气氛很温馨。 ――明天是三十儿,你不会打算为学校“留守”吧! ――为什么不呢?能为社会主义做贡献很光荣的! ――真拿你没办法,明天去我家吧!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! ――去你家!没搞错吧!我可不去! 一枫的父母都是老教师,是绝对的书香门第,像我这种叛逆另类的女孩儿是无法使他们接受的。 ――没关系,我爸妈很随和的,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!只住三天,三天后我送你回来! ――什么?还要三天?你到不如把我送到上面,和上帝同庆除夕好了! ――好!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不去就不是朋友! ――威胁我?太可恶了吧!那去就去吧! 实在扭不过他,只好乔装打扮一番,戎装上阵了,我买了一套黑色套装,一件黑色大衣,和一双老气横秋的鞋子,因为这样会使我看起来更稳重一些。 ――平时从未见你穿过黑色,不过穿起来还是蛮靓的! ――那是当然了?对了!我怎么称呼你父母呢?难道要叫师爷师太不成! ――去你的!反正我比你大不了几岁,你就叫伯伯、阿姨好了。 一枫的家并不大,却很温馨,他的父母很热情,也很亲切,我和他们相处的很好,在这里我感受到了家的气息。 (六) 大年初一,我见到了子玫―一枫的女友,除了个子没我高,眼睛没我大外,什么都比我好。她漂亮文静,会做家务而且很会说话,看得出一枫的父母很喜欢她。 为了不让一枫难做,在他介绍我之前我就作了自我介绍。 ――子玫姐姐你好!我是他表妹叫筱柯。 一枫呆呆地望着我,我趁子玫不注意偷偷地做了个鬼脸,便跑到一旁看电视去了。他们一家四口聊得很开心,我忽然感到自己的多余,甚至根本不应该出现。 (七) 下半学期就要分班了,一枫自然是带数学班,以我的成绩肯定是跟着他,所以便早早到教育部做了注册。 这些日子一枫的情绪不太稳定,我没有问他,因为我知道他肯定有难言之隐,本想趁下午没课去找他聊聊,他却没有在宿舍。 宿舍的地上有很多纸团,桌上还放着一张唯一没有被团掉的纸 ―― 是 ,我好奇地看了下去。 子玫: 对不起!千万个对不起也无法道出我对你的歉意,我考虑了很多才鼓起勇气写这封信给你,我不知如何向你解释,其实连我也说不清楚,我爱上了筱柯,她不是我表妹,而是…… ……我解释了很多,是希望你能子解我的感受,我不想伤害你,但我更不想骗你,我们认识6年了,我从未骗过你,所以我坦白……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,也无法原谅自己――我变成了无耻的第三者。我冲出了宿舍楼,站在十字路口,我茫然了,眼前没有去路,子玫是那么好的女孩儿,他与一枫是那么的般配,我不能伤害他们。如果没有我的出现,他们会生活的很快乐,我是多余的。对于爸爸妈妈,我是多余的;对于一枫和子玫,我也是多余的;对于整个世界,我依然是多余的。 泪水挥洒在风中,困惑追随我左右,我不敢面对一枫,更不想伤害他,还有子玫,她是无辜的,我潇洒的拭去泪珠,向一枫的宿舍走去…… (八) 一枫已经回来了,地上的纸团不见了,桌上的信纸变成了信封,我佯装没有看到,他故做轻松的笑容使我心碎。 心中叫过无数次“一枫”,但我终究没有这勇气。 ――白老师,我想告诉你件事儿。 ――什么事儿?这么严肃,少有啊! ――我……我,我谈恋爱了。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, 只是静静地等,接下来是死一般的寂静,良久,他终于开口了。 ――是谁? ――我可以选择不说吗?我保证不会影响学习。 ――为什么要告诉我? ――因为你是第一个打开我心门的人,是我最信赖的人,也是我,……最好的朋友,我始终把你当作我的家人…… ――谢谢你对我的信任,我会珍惜你这份亲情的…… 他的声音失去了生机,变得黯淡……也许我真的很有表演天赋,也许一枫对我太信任,他丝毫没有产生怀疑,有谁会了解我在说这些话时心如刀绞的伤痛,我静静地走了。 “嚓”我转身看去,他的手里拿着那封已被撕成两半的信,我再也演不下去了,径直向教育部走去,最终我选择了离开,我去了政治班――因为它离数学班有两个楼。 从此我再也没有找过他,他也一样。每次偶然的相遇都只有他深情的目光和我冷漠的表情。 时光如梭,又过年了,我收到了唯一的一张贺卡。 筱柯: 无论你在何方,我永远会为你祝福。 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 所为伊人,在水一方。 一枫 回想起去年的情形,犹如昨日重现,狠狠地甩甩头,忘记过去的一切,提笔为他写了张贺卡。 一枫哥: 祝你和子玫姐永远幸福、快乐, 小妹静等佳音,勿忘告。 妹:柯 (九) 没有他的日子黯淡无光。岁月蹉跎,转眼间我已经是复旦大学三年级的学生了,我始终没有忘记一枫,每年的春节我都会寄去同样的贺卡,写上一句同样的赠言――望君一切安好!其余的时间我们从不通信。 离春节还有一段日子,他怎么会来信呢?匆忙地撕开了信封,我惊呆了――是喜帖,他要和子玫结婚了。我的鼻子酸酸的,嘴角有股咸咸的味道。我哭了,可这不正是我期盼的结果吗? 我回到了厦门,但没有去参加他的婚礼,我只是站在远远的地方,默默地为他们祝福。 尽管我站得很远,但还是被一枫看到了,他的目光依然那么的深情,那么的动人,我无法不逃避,因为我怕自己失控…… (十) 第一次看到大雪纷飞的冬天,它是那么的美,那么的纯,只可惜是在异国他乡才领略到这真谛:没有你的冬天一样美丽。 但愿上帝保佑我忘记这个不该爱的人。 一只没有刺的刺猬消失在宽广的加拿大街道上…… 没有你的明天,我依然是我。